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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（第1页）

6

我没应。

“粥我放门口了，你记得喝。”

脚步声远去了。

又过了十分钟，我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。

不是我的手机，是他的。

他的手机在客厅，铃声调得很小，但夜里太安静了，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
他接起来了。

“喂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我听到。

我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，只能听到他偶尔“嗯”一声，偶尔说一句“我知道”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。

“你别闹了，我跟她真的没什么。你跟她不一样，你是我最在乎的人。”

我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。

他在跟谁说这句话？

是群里的某一个吗？

他压低声音，躲着我在客厅打电话，跟对方说“你是我最在乎的人”。

那之前跟我说的那些呢？

那些“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”“你是我的全部”呢？

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走到门边，把耳朵贴在门上。

“你不要胡思乱想，我跟她只是”
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
“你等我，我明天过去找你，当面跟你说清楚好，好，你别哭了嗯，挂了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我听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那种叹气声不是轻松，是疲惫，像是一个演员终于演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场戏。

我站在门后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指节发白。

“我跟她真的没什么”这句话，他说过多少次了？跟多少人说过？

对程音说过吗？

对陈思雨说过吗？

对那个叫苏晚的说过吗？

他挂了电话，又拨了一个。

这次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几乎只有气声。

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，但能听到他说话的频率和节奏。

他在安抚某个人，声音很柔很轻，像他之前安抚我时一样。

“好了，没事的对，明天我过去嗯，你想吃什么？我请你好，好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”

第二通电话持续了大概五分钟。

挂掉之后，他又打了第三通。

这一次他的声音大了一些，因为情绪有点激动。

“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？那个人就是普通朋友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要拉黑就拉黑吧，我无所谓。”

语气不一样了。

第一通电话是温柔的，第二通是耐心的，第三通是不耐烦的。

同一个晚上，三种语气，对三个不同的人。

不，也许更多。

我数着他打电话的次数。

从十点到十二点，他打了六通电话。

最短的三分钟，最长的将近二十分钟。

每一通电话的语气都不一样，有的温柔，有的耐心，有的敷衍，有的不耐烦。

他像一个销售，根据客户的不同需求，提供不同的服务。

十二点过后，客厅终于安静了。

我听见他躺在沙发上的声音，沙发垫被压下去又弹起来，他翻了个身。

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
那声叹息太轻了，如果不是我贴在门上，根本听不见。

那声叹息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
不是放松，不是疲惫，不是愧疚，不是焦虑。

就是什么都没有。

像一个机器人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清单，关机休息了。

我一夜没睡。

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六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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