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母亲被软禁的第七天晚上,山里下起了罕见的暴雨。
雷声轰鸣。
看守母亲的两个村民嫌柴房漏水,跑去村长家打牌了。
母亲缩在草堆里,高烧让她浑身滚烫,但仍旧没有放弃逃出去的念想。
趁着夜色,母亲摸起地上的一块破砖头,砸向了后窗那块腐朽的木板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母亲的手掌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。
她没有停。
终于,在母亲虚弱到极点的那一刻,木板断裂了。
她拖着那条骨折的左腿,从狭小的窗户挤了出去。
而后重重摔在泥水里。
她光着脚,在布满荆棘的山路上爬行。
脚底被碎石割破,鲜血在雨水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。
她咬着牙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全然不顾疼痛。
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。
回家。
找老伴,救女儿。
我一路飘在风雨中,跟在她身边,徒劳地张开双臂,想替她遮挡那些倾盆的雨滴。
“妈,小心左边!”
“妈,别睡,再坚持一下!”
我一遍遍地喊着。
天亮前,她终于爬上了一条国道。
趁着司机下车放水的间隙,躲进了一辆拉煤车的后斗里。
煤渣刺入她的伤口,她死死咬住嘴唇,没发出一声痛呼。
与此同时,数百公里外。
本市最高规格的私人殡仪馆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我的父亲。
本市首屈一指的商会名誉会长,兼慈善基金创始人。
此刻正拄着拐杖,站在空荡荡的灵床前。
事发地太过偏僻,李旺的一把大火,再加上连绵的大雨冲刷了所有痕迹。
勘探队只在浸没水中的车架子里,提取到了我残破不堪的组织。
而经过综合研判,母亲则大概率被山洪冲走,生还可能渺茫。
父亲一夜白头,原本挺拔的脊背,彻底弯了下去。
前来吊唁的政商名流络绎不绝。
豪车排满了整条长街。
所有人都在低声叹息这场惨绝人寰的意外。
“老陈太惨了。”
“妻女都没了,这偌大的家业要留给谁啊?”
父亲听不见这些议论,他只是盯着我的黑白照片,眼眶猩红,却没有一滴眼泪。
心如死灰的他,已经流不出眼泪了。
就在遗体告别仪式即将开始,司仪准备念悼词的那一刻。
父亲口袋里的私人手机,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他麻木地按下免提。
家里老保姆变了调的尖叫声,穿透了整个死寂的灵堂。
“先生!先生你快回来啊!”
“太太太太满身是血地倒在咱们家大门外了!太太还没死!”
“啪。”
父亲手中那根名贵的紫檀拐杖,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断成两截。
整个灵堂瞬间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中止葬礼!”
父亲双目圆睁,浑身爆发出骇人的气场,猛地推开面前搀扶的助理。
“让瑞华医院最好的专家组全部就位!”
“五分钟内,我要看到直升机停在楼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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