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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（第2页）

走之前我去了外祖父坟上。

坟头的草长高了，我拔了拔，把红缨枪竖在坟前给他看。

「外祖，我是武状元了。」

风吹过来，枪缨抖了一下。

「你的枪谱让人烧了，可枪法全记在我脑子里，一招没忘。」

「你说握住枪就不准让人踩在地上。」

「我做到了。」

站了很久。

把脸上的东西蹭干净了才下山。

回去路上经过沈家门口。

朱漆大门上「沈府」两个金粉大字还新着呢。

门口洒扫的下人认出了我，愣了一下，扭头就要往里报信。

我没进去。

不值得进去了。

回到家，我娘坐在院里晒太阳。

她腿上搭着棉被，手里拿着针线，在缝一条护腕。

新的。

她用自己攒了许久的碎布头一块块拼的。

针脚密密实实，缝得比铠甲还结实。

「西北风沙大，你手上的枪茧容易裂口子，护腕厚实些好。」

她头也不抬，嘴里念念叨叨。

我蹲在旁边看她缝，日头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落在她绑着夹板的腿上。

她一针一线缝得仔细，偶尔抬头瞅我一眼，笑一下，又低头接着缝。

这副护腕她赶了三天工，临行前一晚上才缝好。

走那天清早，天还没亮。

我娘拄着拐杖挪到了院门口。

月亮还挂在天上。

她把护腕和一包红枣塞进我怀里：

「路上饿了吃。到了西北给家里寄信，我让隔壁王婶念给我听。」

我接过东西，嗓子堵得一个字也挤不出。

她伸手又拢了拢我的衣领，手指冰凉的：

「去吧。」

翻身上马。

我娘拄着拐，站在新宅子的院门口，个子小小的。

我策马跑了一里路，才用袖子擦了脸上的东西。

三个月后我到了西北边关。

日头毒，风沙大，刮得人脸起皮。

第一天出操，校场上的兵瞧我是个姑娘家，嘻嘻哈哈笑成一片。

副将拧着眉头：

「京城来的武状元？就派了个丫头过来？」

我把红缨枪从马背上摘下来。

枪缨在日头底下红得打眼。

副将说今日比武，新来的跟营里最能打的过一场。

对面的汉子膀大腰圆，提着一柄长刀，冲我咧嘴：

「小姑娘，哥哥手下留情啊。」

一枪挑开他的刀。

枪尖停在他喉前。

三个呼吸不到。

校场安静了。

副将低头看了看那柄落在地上的长刀，又看了看我。

他是个爽快人，咧嘴笑了一声：

「得嘞。是我有眼无珠。」

半年后，我娘的腿好了大半，扔了拐杖能自己走路了。

她让王婶代笔写了封信来，说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，她教人家做红枣甜汤，人家教她腌咸菜，处得好着呢。

信末尾多了歪歪扭扭一行字。

是我娘自己写的。

她大概磨了王婶好几天才学会这几个字。

宁儿，娘等你回来吃饭。

我把信贴在营帐里，枕着红缨枪睡了一觉。

梦里外祖父坐在院中磨枪头，我娘在灶边炖汤。

院外起了风，吹得枪架上的红缨飒飒地响。

醒来时边关的风也在响。

枕边那封信被吹得哗啦哗啦翻，我伸手按住。

护腕上的针脚密密实实，红枣还剩最后两颗。

留着。

等打完仗，回家吃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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