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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（第2页）

我走到沈婉儿跟前，端起桌上她那盏毛尖茶，慢慢饮了一口。

铁观音，不错的茶。

沈婉儿挑了挑眉：

「你」

我搁下茶盏，回身走到大门口。

沈福候在那里，手上抱着一件裹了布的长物件。

我接过来，一层层揭开粗布。

红缨枪。

七尺白蜡杆，枪头雪亮，缨穗鲜红。

外祖父留给我的枪。

出门前我叫沈福从床底下搬出来的，就等这个时候。

满堂的人没一个认得这东西。

沈家是文臣之家，诗词歌赋是顶天的本事，兵器不过是武夫手中的粗物，入不了他们的视野。

我把枪平举着，轻轻往前一送。

枪尖扎进沈婉儿脚前三寸的青砖地面，枪身嗡嗡震颤，红缨抖落一地。

满堂的笑声掐断了。

沈婉儿退了半步，脸色刷白。

我对着所有人，一字一句：

「沈婉儿说得对。」

「我不会五言绝句。」

「七言律诗也不会。」

「《女诫》背不出来。」

「诗词文章，确确实实，狗屁不通。」

沈婉儿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松了松，她以为我在认罪。

我看了她一眼。

「可是。」

这两个字一出口，她脸上的从容碎了。

「我考的是武状元。」

几个字砸下去，满堂没了声。

我从袖中抽出那份武举应试凭证铺开在桌面上。

兵部的大红官印，武举甲等的朱批，主考官的亲笔签名。

白纸黑字。

「武举考骑射、考枪法、考兵法策论。」

我拔出扎在地上的枪，枪杆在手里旋了一圈，稳稳立住。

「不考诗词，不考《女诫》，不考你那些五言七言。」

沈婉儿张了张嘴。

没有声音。

我扛起枪，看着她：

「沈婉儿，你连武举和文举都没搞清楚，就敢去敲登闻鼓？」

她的脸从白转红，又从红变青。

沈远亭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，半天放不下来。

角落里一个年轻文官忍不住"噗嗤"笑出了声，被旁人拐了一肘。

没用。

一个笑引着一串笑，压都压不住。

满堂哄然。

这一回笑的不是我了。

沈婉儿死死攥着袖口：

「就算是武举……你一个女子，怎么可能」

「大渊武举不禁女子应考。」

开口的不是我。

是门口站着的一个人。

铠甲，佩刀，一身寒气。

武举主考官，兵部侍郎赵远道。

他迈进门槛，扫了一眼扎在青砖上的枪痕，又看了看沈婉儿的脸色。

「本官领十二名考官亲自监场。沈宁骑射、枪法、策论三科甲等。」

他将兵部的考核存档逐页摊开在桌上，拿起最后一页，举给所有人看：

「沈大小姐，你的登闻鼓，敲错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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