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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（第2页）

外祖父住在城西一个小院子里。

院中有个兵器架，一杆红缨枪挂在最高处，枪缨是外祖母亲手扎的，褪了色还是红得厉害。

我第一天去，外祖父让我扎马步。

一个时辰，腿抖得站不稳。

他拿着旱烟杆，蹲在旁边看我：

「你爹是文官，你姐姐是才女，沈家满门文曲星。你来学武，你爹知道了怕要打断你的腿。」

「那也学。」

外祖父磕了磕烟灰，把那杆红缨枪从架子上取下来。

枪尖在日头底下闪了一下。

「这枪跟了我三十年，上过战场，杀过敌。你要学成了，它就是你的。」

从那天起，我白天在沈府应付功课，晚上fanqiang去外祖父院子里练枪。

三伏天练到中暑栽倒，三九天练到手掌冻裂了又长。

枪杆上沾的血痂一层盖一层。

外祖父不心疼我。

他说战场上刀枪不认人，心疼没有用。

我娘心疼，但她不拦我。

她只是每回我fanqiang回来，灶上都温着一碗姜汤。

沈婉儿十四岁名动京师，她的诗被传抄到茶楼酒肆，人人吟诵。

我十三岁，一枪能挑碎院中石墩。

她的事全京城都知道。

我的事只有外祖父和我娘知道。

沈远亭为沈婉儿设宴庆贺那天，席上有人随口问了一句：

「沈大人，您家二姑娘呢？怎么没见？」

沈远亭收了笑脸：

「那孩子不成器，不叫出来给大伙添堵了。」

我在后头灶房帮娘烧火，听见这话，手里的火钳顿了顿。

我娘把一块烤红薯塞到我手里：

「别理他。吃。」

红薯烤得外焦里软，比正厅的席面还香。

十五岁那年冬天，外祖父病了。

最后一回我去见他，他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整句话了。

他用尽全力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，攥在我手里。

是那杆红缨枪的枪缨。

旧的，外祖母扎的那条。

他喘了好一会，断断续续挤出一句：

「你外祖母说过……握住枪……就不准让谁把你……踩在地上……」

我接过枪缨，手没抖。

他走那天我在他坟前练了一整套枪法，都练完了才发现，枪缨给泪水洇透了。

十六岁，大渊朝开武举。

不考诗词歌赋，不考《女诫》《女训》。

考骑射，考枪法，考兵法策论。

我瞒着沈家所有人，报了名。

放榜那日，武举金榜头名是我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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