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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（第2页）
妹妹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，尖锐却透着空洞的绝望。
她一遍遍用头撞着枕头，额角泛红也不停歇，嘴里反复念叨着
“姐姐对不起”，
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小脸，
曾经被爸妈捧在手心的小公主，此刻狼狈得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。
妈妈别过头，用手背死死捂住嘴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她不敢去看妹妹，更不敢去想我临终前的模样。
琴房里蜿蜒的血迹、那双至死都带着期盼的眼睛。
爸爸蹲在墙角，双手插进头发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，
曾经雷厉风行的男人，此刻佝偻得像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赎罪我们该怎么赎罪啊”
妈妈的声音破碎不堪。
她猛地起身，抓住妹妹的手腕，眼神里是翻涌的痛苦与挣扎，
“你姐姐那么好，她从来没跟你抢过什么。小时候你想要她的布娃娃，她二话不说就给你；你怕黑，她陪你睡了整整十年；就连你故意绊倒她，她也只是默默爬起来，从没在我们面前抱怨过一句”
妹妹哭得更凶了，浑身抽搐着：“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怕怕你们不爱我”
“傻孩子，”爸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
他走到床边，看着妹妹布满抓痕的手臂，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悔恨，
“是我们错了。是我们被你的伪装蒙蔽了双眼，是我们忽略了念念的痛苦，是我们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”
从那天起，这个家彻底变了。
爸妈不再给妹妹买昂贵的礼物，不再对她言听计从。
他们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保留着我生前的一切：
书桌上摊开的乐谱、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袖衣服、枕头下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。
每天清晨，妈妈都会把一束新鲜的白菊放在我的床头，轻声说着当天的琐事，就像我还在一样。
爸爸辞去了高薪的工作，带着妹妹去了我生前最想去的海边。
他指着远方的浪花，声音低沉：
“你姐姐小时候说，想看看大海是不是像天空一样蓝。现在，你替她看看。”
妹妹站在沙滩上，海风掀起她的衣角。
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弯腰捡起一枚贝壳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，
妈妈学着我生前的样子，照顾着家里的一切。
她会做我爱吃的阳春面，虽然每次做都会泪流满面；
她会整理我的乐谱，轻轻哼唱着那些未完的旋律；
她甚至会对着我的照片说话，一遍遍忏悔自己的过错。
每年我的忌日，妈妈会把精心准备的草莓蛋糕放在墓碑前，轻声说：
“安安，妈妈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蛋糕，这次没有任何人跟你抢。”
爸爸会摸着墓碑上我的名字，眼眶通红：
“安安，爸爸错了，你能原谅我们吗？”
妹妹则从书包里掏出由贝壳编织的手链，放在墓碑前：
“姐姐，我去看大海了，大海真的好蓝。我会替你好好活着，做一个像你一样善良的人。”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墓碑上。
墓碑上的照片里，我笑得眉眼弯弯。
风吹过，留在这世上最后一丝亲缘的纠缠散去。
身体越发透明的过程中，我向神明许愿。
如果有下一世，可不可以换个爸爸妈妈来爱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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