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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（第1页）
妈妈停住手，呆呆地看着我。
然后她的目光慢慢下移，落在地毯上的空药瓶上。
她弯腰捡起药瓶，瓶身轻飘飘的，里面什么都没有了。
标签上印着药名，是她每天按时按量取给我的药，抗抑郁药。
医生开的，说有助于缓解我因病产生的焦虑和抑郁情绪。
一瓶三十片，应该够我吃一个月，现在，瓶子空了。
“药，”妈妈盯着空瓶子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他把药全吃了。”
她猛地抬头，看向床头柜上那杯水。
杯子是半满的，水早就凉透了，杯壁上凝着水珠。
旁边放着另一个空水杯，是我平时吃药用的。
哥哥也看到了，他冲到床头柜前，拿起那个信封，手抖得几乎撕不开封口。
信封里只有一张纸，字迹有些歪斜，是我用尽力气写的。
“爸爸、妈妈、哥哥、妹妹：
对不起，我撑不下去了，这些年，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。
但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们了，妹妹不用再给我输血了，哥哥可以回去上学了，爸爸可以回家了，妈妈可以做回自己了。
这样挺好的，别为我难过，我只是太累了，永别了。
爱你们的雨浩”
纸从哥哥手里飘落，像一片枯叶，轻轻落在地毯上。
“不，不”
妈妈摇着头，一步步后退：“不会的，不会的”
她突然转身，疯了似的往外冲：“打电话，叫救护车，快叫救护车！”
她跌跌撞撞冲到客厅，抓起电话，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。
“120，120”
她反复按着，嘴里不停念叨：
“我儿子我儿子吃药了，求你们快来快来啊”
哥哥跟出来，看着妈妈语无伦次地对着电话哭喊，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。
妹妹还蹲在我房间里，她握着我的手，脸贴在我冰凉的手背上。
“哥”
她轻声说：“你骗人，你说过要看我考上清华的，你说过要亲眼看着我站在领奖台上的。”
“你说过等我长大了，要带你去环游世界的，你都忘了？”
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，滴在我手背上，很快变得冰凉。
“骗子”
她把脸埋在我手心里，肩膀剧烈抖动，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，刺破了小区的宁静。
邻居们被惊动，有人探出头张望，有人聚在楼道里窃窃私语。
“老秦家怎么了？”
“不知道啊，救护车都来了。”
“该不会是他们家那个生病的儿子”
门被敲响时，妈妈还瘫在电话旁。
哥哥踉跄着去开门，两个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进来。
“病人在哪儿？”为首的男医生四十多岁，表情严肃。
哥哥指向我的房间，手指颤抖：“在房间里。”
医生快步走进去，只看了一眼，他的眉头就皱紧了。
他没急着靠近，而是先戴上手套，然后才蹲下身，两指搭上我的颈动脉。
五秒，十秒，房间里安静得可怕，只能听见妈妈压抑的抽泣和妹妹的呜咽。
医生收回手，看了看我的瞳孔，又看了看我软绵绵垂着的手，最后他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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